第二十章
天叵 by 承德宋鸽
2018-5-26 06:02
第二十章
回马枪
杀敌防不胜防
同志间
也有批评争论避暑山庄内的一切对王虎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,熟悉的是建筑和地形,陌生的是军营和人。他凭着英雄虎胆和一身敌装独闯敌巣,进山庄后,绕古建走山路穿松林过湖区,直奔文津阁。
避暑山庄作为关东军881部队司令部已有十一个年头,军营重地,一般人是进不去的。加上日本人来之前,热河都统汤玉麟独霸山庄的六年时间,所有普通百姓已有十七个年头不能进避暑山庄了。按常理,避暑山庄自打肈建的那一天起就是禁地。普通百姓进不去那是正常,进去了反而是不正常了。可就是这不正常的事却发生了,时间是在民国初建的那几年。帝制被推翻,树倒猢狲散,避暑山庄里的卫兵和太监为了留后路,明里暗里地从山庄往外倒腾古物珍宝。民国官员接管了山庄,山庄里的东西好像他们自己家的一样,成车成箱地往外运。
就在这段时间,承德平头百姓能进避暑山庄了。一开始是诈着胆子进去看新鲜,人也不多。后来看看觉得没啥事,胆子也大了,人也多了。再后来就是在山庄湖里捞鱼,山坡上放羊,林子里伐木,家里缺啥就到山庄里去拿。王虎就是那个时候进的山庄,进去的目的是为了以后工作方便去熟悉地形,和祸害避暑山庄的那些人是两码事。
文津阁,皇家书库,乾隆三十九年建。文津阁为园中之园,四周虎皮墙环绕,院中建阁,外观二层实为三层坐北朝南。阁前建有水池和假山,水池清水碧碧,假山怪石叠置嶙峋峥嵘。山上有乾隆题字的趣碑和月台碑,山下有洞府贯穿其间。文津阁内有一旷世奇景为“日月同辉”,响晴灼日之时站在阁前,可见水池中映出一轮弯月。文津阁虽为皇家书库,皇帝却极少光顾。每每想到阅书之时,开出单子由太监来取。世间一切有盛必有衰,文津阁盛于乾隆衰于咸丰。
咸丰这个色鬼皇帝专爱女人不爱书,文津阁只能是长年累月一把大铜锁封门了。咸丰七年,一个宫女吊死在文津阁假山洞中,等太监发现时已是一架白骨。从那一年起,每逢夜深乌云遮月时,文津阁院内都会时隐时现地传出一个女人悲伧哀婉的哭泣声,避暑山庄内的鬼宅出现了。后来到了民国,又到了满洲国,文津阁一直封着,荒着,阁内的万部古籍善本不知道怎么也全没了。日本军队刚进驻避暑山庄时,想把文津阁开辟出来当营房。因为谁也不愿意住鬼宅,日本人又信这个,也就拉倒了。
王虎来到文津阁,翻墙进院,隐蔽于假山之中。
深夜,南营子大街空旷无人,虽是夏夜但有些冷凄凄之感。于麻子赶着马车穿街而过,车上摆着一个白茬木箱。陈财无精打采依偎在木箱旁,他懒得走路,这也算他的专车了。
避暑山庄外的城墙下,一个一个的满五军官兵手握钢枪警惕性十足,大胡子师长带着人来回巡逻。在德汇门前,凭着陈财手中的特别通行证,于麻子赶着马车通过了满五军的警戒线,又通过了日军守门士兵的检查,不紧不慢进入山庄。路熟,直奔珠源寺。
珠源寺内,日军工兵借着灯光拆卸着宗镜阁。珠源寺外的古松上,两个日军狙击手严阵以待。在文津阁假山中藏身的王虎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捉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走下假山翻墙出院,顺着湖边甬道朝通往珠源寺的山路走去。于麻子将马车停在珠源寺外山坡上不能再往上的地方,他和陈财卸下木箱,两人一前一后抬起木箱朝珠源寺山门走。
以前都是四个人抬,这次没办法,也难为他们俩了。由于是上坡路,又不太好走,等到于麻子和陈财把木箱子抬进珠源寺,码放在宗镜阁右侧高台阶下的其它木箱子堆上的时候,两人全都累得气喘吁吁满天大汗,筋疲力尽的两个人只能瘫坐在木箱子上喘着粗气歇乏。
王虎大摇大摆走进珠源寺,虽然光线不太好,陈财还是看见走过来的是一个日本军官。他忙站起身迎上几步敬礼。由于两人距离很近,陈财看清楚并记住了王虎的脸。王虎没搭理陈财,因为陈财不是他的目标。陈财热脸帖了冷屁股,心里也能接受,他习惯了。
王虎箭步登上高台阶,朝着正在脚手架上干活的日本工兵扔出一枚手榴弹后迅速卧倒,在手榴弹爆炸的同时,又使双枪射过去一片子弹。日本工兵措手不及,血肉横飞狼嚎鬼叫,瞬间十几条命就没了。陈财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,当他看出是怎么回事后,转身拉起于麻子藏到木箱子堆后面。
王虎进行完第一轮打击,就地一滚躲到一颗古松后换弹夹。脚手架上那些没有被击中的日本工兵好似噩梦初醒,狼狈地跳下脚手架想去拿武器,看来他们也不是没有准备。就在这些人跳到地面还没站稳,王虎新的一轮子弹又扫过来,被打中的和没被打中的日本工兵全部趴着地上。
古松上埋伏的那两个日军狙击手从一开始就发懵了,一头雾水,端着狙击步枪找不到目标。王虎抬手一梭子,子弹向空中划出一道扇子面,两个日军狙击手应声坠地。就在王虎向狙击手射击的时候,趴在地上的那些日本工兵趁机起身拿到了自己的武器,然后各自躲在能隐蔽的位置上开始还击。王虎见不再能占到什么便宜了,转身跳下高台阶,跑出珠源寺,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。
天盛旅馆,王虎和刘传业在黑暗的房间内低声谈话。王虎又恢复了平时的装束,在他走出避暑山庄德汇门穿过满五军警戒线后,就把那身日军中尉军服扔了。“两个晚上干掉他们十多个,我估计水田弘志这个老小子不会再给我机会了。见好就收,明天我就回去了。”
刘传业本来就对王虎的做法不满意,反对又不起作用。他听王虎这样讲,只能是顺水人情。“回去吧,夜长梦多,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好了。不过,明天出城太危险了吧?”这件事王虎也不是没有想过。“危险也得出,要不然我在城里也没法待。出了这么大的事,敌人非得挖地三尺不可。”刘传业想想也对,这就是没办法的办法。出城危险,留下更危险。“你说得对,只能是走的时候多加点小心了。我呢,先留下,看看敌人有没有什么新举动。
另外我想再通过老胡打听打听,那个去新京告状的关启山有没有什么消息。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要说清楚,你这回把事干得挺大,我希望你回去之后,抓紧时间向县委作个汇报。”王虎有些勉强,但还是点头同意了。刘传业在坚持原则上是不含糊的。“我也要向特委如实汇报此事。”他在黑暗中看不清王虎的脸色,但能觉出对方极不满意。“没办法,这是原则,对我们党以后的工作有好处。”
881部队司令官办公室,章一儒、索虎、白德江和前一天汇报宗镜阁狙击计划的那个日军少佐参谋站成一排,各个垂头丧气,水田弘志气急败坏地训斥他们。“混蛋!你们都是混蛋!两个晚上就损失了十七名皇军官兵,我怎么向上级交待?你们说,怎么交待?”
章一儒自打昨天上午在珠源寺被水田弘志骂了之后,一天多的时间脑子里浑浑噩噩,遇到事不知该怎么处理。这时他见水田弘志动了肝火,就不知深浅地说话了。“司令官不要生气,咱们可以······”水田弘志的心中之火本来一多半是冲着章一儒的,这会又听他说了不咸不淡没滋没味的话,如同火上浇油。
“什么他妈不要生气,就是你让我来气。拆宗镜阁搞仪式是你出的馊主意,出了这么大的乱子,你说怎么办?你要负责任!”章一儒彻底被扪住了,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很难看。关键时刻还得靠好哥们,白德江这时不知来了什么邪劲,他觉得应该站出来给老哥哥平一平事,即便是平不了,缓解一下也好。他鸡胸脯一腆,矛头直指索虎。“报告司令官,如果追究责任,最应该受追究的是索虎索军长。”
白德江出语惊人,索虎被打了个冷不防,章一儒管白德江叫亲爹的心思都有,水田弘志倒是没什么反应。白德江接着说:“由于索军长失职,满五军在山庄周围布置的警戒线出现重大纰漏,这才使假冒皇军的敌人进入山庄,造成皇军官兵伤亡,索军长有不可推卸的首要责任!”索虎万没想到白德江敢公开向他捅刀子,而且是直扎要害。
敌人进出避暑山庄,等于是两次洞开满五军警戒线,这确实是满五军的责任,他应该受到追责。可问题是这件事太特殊了,敌人冒充的是日本军官,当时这种情况谁敢查?还要不要命了?再说敌人是进丽正门出德汇门,这两个门都有日本哨兵,日本人都没查我们又敢怎么样?想想这些都是推卸责任的理由,可又都是既拿不上台面又连自己都觉得不硬气的理由。索虎想了想,决定先不为自己辩解,要剑指白德江,把这小子推沟里弄他一身泥再说。
“报告司令官,白德江这个人是恶人先告状。我承认,敌人在满五军警戒线蒙混过关是我的责任。但我要问,这个敌人是从哪来的?城区通往外面的路卡都归白德江管,昨天白天的全城大搜查也是白德江一手负责,这个敌人狙击手无论是在前天夜里袭击后逃出城区又再次进入,还是他一直隐蔽在城内,全都是白德江工作失职的证明。
我请求司令官对他严肃处理!”“索虎,你血口喷人······”白德江急眼了,他想到索虎会反击,可没想到反击得这么厉害,简直就是击中命门。“都别说了。”水田弘志制止了索白二人的相互攻击,给他们来了一个一锅烩。“你们都有责任!”
其实水田弘志并不是真要追查这三个人的责任,只想骂几句人解解胸中闷气。他知道,这件事不管是谁的责任,最后上级怪罪下来也都是他的责任。另外,水田弘志也不希望眼前这三个人下不来台,他还要这三个人继续替自己去卖命呢。“我命令,拆宗镜阁工程只在白天进行,晚上停工。”水田弘志想起来还差点事,那就是眼前这个日军少佐参谋,制定的狙击计划严重失误。刚才光顾了骂三个支那人忘了这个人,一定要补上,不然不合适。“弄个破计划,简直连笨猪都不如。”
水田弘志骂的是日本人,用得却是汉语,其实他是骂给章一儒他们三人听的。虽然指桑骂槐,那个少佐也吓得够呛,他不懂汉话,但也猜得出来这不是好事。水田弘志接着下达命令。“满五军撤回原驻地,山庄内的守备总队派一个中队在珠源寺周围布控。警务厅和宪兵队立刻在城区进行大搜捕。只要是那个敌人狙击手还在城里,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”水田弘志的命令布置完毕,可他面前的四个人还是呆如木鸡没有反映,他又火了。“都在这楞着干啥?还不快去执行?”
章一儒等人灰溜溜地依次走出司令官办公室。
水田弘志的命令被迅速执行了。承德大街小巷,日本宪兵小队在路上巡逻,只要觉得有人可疑,随时随地就拦住询问搜身。警察分成若干小组,走街串巷挨门挨户进行清查。要出城的王虎一身商人打扮混在行人中,过了二仙居桥,在南营子大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他在与宪兵警察擦肩而过时,镇静自若,毫不引起任何怀疑。老警察陈财从街边一条胡同里出来,正跟王虎走对面。在两人的目光无意相撞的同时,互相都认出了对方。王虎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,脚步没停拐进一个胡同。在胡同的转弯处,王虎利用墙角作掩护向后面偷窥。他看见大街上的陈财正在神情紧张地跟几个路过的日本宪兵讲什么,还不时用手朝他这边指着。情况不妙,王虎撒腿就跑。这时在他身后立刻响起了警笛声喊叫声和混乱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虎在街道和胡同间乱闯,前后左右不时碰上围追堵截的宪兵和警察。他怕惊动了更多的敌人不敢开枪,只能是被动地逃避着追捕。急不择路阴错阳差,他趁人不备闯进佟记楠木店。
正在里屋的佟士福听见有人进店,忙迎了出来。王虎深觉情况紧急,没容对方说话,拍了拍腰,意思是衣内有枪。“我是城外的共产党,有人抓我,你看着办。”佟士福立刻心知肚明,自己这是摊上事了,祸从天降只能先避一头。他没说话,走到墙角掀开一个大衣柜的顶盖。王虎飞身过去跳进衣柜,同时掏出枪。佟士福将大衣柜顶盖原样盖好,静了一下心气,转身走回里屋。
陈财领着几个日本宪兵追到楠木店面前的街上,他们是在一分钟前失去的追捕目标。陈财纳闷,自言自语。“是往这边来的呀?怎么他妈一眨眼就飞啦?”他扭头看了一眼楠木店,对那几个日本宪兵说:“我的,进去问问的干活。”陈财走进楠木店,看看外屋没人。
“佟老板在吗?”佟士福应声从里屋出来,一脸困像,好像刚才还在打盹儿,假模假式地还打了一个哈哧。“前些日子连着夜里弄那些木箱子,都成了夜游神,一到白天就困。陈警官,还是木箱子的事啊?”陈财还真信了佟士福了。“什么木箱子啊,出大事啦。刚才街上这么乱,你就愣没听见动静?”佟士福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“我一觉就过去啦,什么也不知道啊。出什么事啦?”陈财想把事情跟佟士福仔细说说,可一想说了也白说,佟士福肯定是什么也不知道。于是他简单撂了一句话“共产党进城了,小心点”就转身出去了。
佟士福从窗户往外看,陈财出去和那几个日本宪兵说了几句后,一起朝街对面走去。佟士福走到墙角大衣柜旁掀起顶盖,王虎跳出了出来,随手把手中的枪插入衣内腰间,两人走进里屋。面对冒险掩护自己的佟士福,王虎自然要说几句感谢的话。“谢谢您帮我过了这个坎儿。”
佟士福回答得体,颇有些江湖味道。“别谢我,要谢你就谢谢你上辈子的先人。是他生前积德行善,才让你在世上逢凶化吉有人帮你。”王虎根本不信封建糟粕那一套。“我们共产党不信那个,我就感谢你了。在我刚一进门的时候,我头一句话就说我是共产党,结果你还是救了我。这说明你有中国人的良心,拥护我们共产党,支持我们的抗日工作。”既然王虎没有顺着佟士福说话的路子往下说,佟士福当然也不能让着王虎,他有想法。
“你也别把我夸得那么好,共产党和中国人的良心这些事我还真没想过。当时你也看了,来不及。我是怕你们在这儿比划起来,我这个店和我这条命都没了。”王虎觉得佟士福说话不但不上道而且还虚,他顺口反了一句。“如果他们把我从柜里边找出来,那你这个店和你这条命不也都没了吗?”佟士福是买卖人,什么样的话都能应付。他微微一笑,胸脯腆了腆,说话有点吹牛。“笑话,就凭我在承德街的威望,到我的店里动手搜人,恐怕还没有人能拉下这个脸来。”
王虎平时就不是那种愿意和别人没事瞎盘道的人,这会急着要走就更不行了。“今天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,我欠了掌柜的一份情,日后一定回报。还没问您贵姓?”佟士福知道这个瞒也瞒不了。“免贵姓佟。”“那好,佟老板,后会有期。”王虎转身想走,佟士福拦住他。
佟士福把王虎领到外屋,示意他透过窗户往外看。在大街对面的一个胡同里,陈财和那几个日本宪兵正在偷偷向楠木店这边观望。佟士福又领着王虎来到楠木店后院,打开后门是一条背静的小道,他向王虎小声交待:“一直朝西走就是佟山了。”王虎出院,佟士福在王虎的脚刚跨出院门槛后就迅速关了门,王虎头也不回走远了。
从灵峰寺内望鸡冠峰上的圆月,很亮。舒渴读和王虎在大殿前一坐一站,两人脸色都很难看。舒渴读说话严厉,话锋直指王虎。“你这就是典型的左倾冒险主义外加个人英雄主义。单枪匹马想啥是啥,没组织没纪律。你和谁请示了?你和谁商量了?真难为你还是个老党员,是个副区长。”
王虎根本不服气,多少年就是这么干下来的,虽然以前领导上也时不常批评几句,王虎也多少能接受,但那是领导,今天你舒渴读算个什么呀?他听舒渴读说完,脖子一拧眼睛瞪得溜溜圆。“我副区长怎么啦?我副区长是打鬼子打出来的。什么这主义那主义的,我不懂。告诉你,以后我还这么干!”舒渴读被呛得够呛。
“你这么干就不行,我绝对不允许。”王虎一脸藐视,反唇相讥。“你不允许?你算个什么呀你不允许?以前我不好意思说你,摆正自己位置吧,同志。”舒渴读对王虎的话很敏感,他知道王虎是什么意思,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没有力度的话。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王虎是一点不给舒渴读留面子,他有些话憋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“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?你来多长时间了?领导上给你任职了吗?充其量你也就是个普通党员一般干部。你跟我当区长的眉眉目目的,脸皮未免太厚了吧?”舒渴读气愤之极。“王虎,你也太狂妄了。你这是对待同志的态度吗?”王虎好像掌握主动了,理直气壮。“我这不是对待同志的态度,你是对待同志的态度吗?你跟我成天没茬找茬,鸡蛋里头挑骨头,我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。”
舒渴读气得都找不出什么话来批评王虎了。“真没想到你······你的政治水平这么低。”王虎觉得挺解气,话也跟得上。“你政治水平高,你政治水平高怎么连个下级服从上级的道理都不懂啊?你不服从我,我不服从县委,县委不服从特委,那不就全乱了吗?”舒渴读算是看透王虎了,歪理能当正理讲,正理也能讲歪了,跟这种人想把道理讲清楚很难,但他还是要讲。
“你这是歪理正说,咱们今天这件事跟下级服从上级没关系。你有错误,我就要跟你做斗争。我今天把话扔在这,就你干得这件事,领导上早晚得批评处理你。咱俩之间孰是孰非,一定会弄明白。”王虎已经不把舒渴读当回事了。“那好,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。”
王虎说完话就想走人,舒渴读叫住他。“你站住。作为同志,我要仁至义尽。你看这样行不行,你进城打鬼子的事,你向县委写一份检讨,我和刘传业也签字,就说是我们之前是碰了头的。日后领导上一但追究,咱们三人共同担负责任。”王虎毫不领情。
“笑话,成千上万的敌人摆好阎王阵我都敢闯,自己办的事还要你们陪我担责任?不用,谢谢啦。”舒渴读见王虎油盐不进,发狠来了一句。“那我就送你四个字,好自为之。”王虎的话更厉害。“我也不能让你白送,还你一句话,这次你去六沟镇见县委领导,人家没见你,你憋着的邪火别冲我来。”他说完,大步流星走出灵峰寺。
舒渴读差点气炸了肺,他拿定主意,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随随便便就算完,一定要向领导上汇报,一定要让领导上处理王虎,谁对谁错一定要有个说法。可是怎么才能向领导汇报呢?这真是个难题,因为他连领导的面都见不着。这回他到平泉六沟镇等待县委领导接见,事先还是县委领导主动提出的见面,可是让他在那里白白等了五天五夜,就等来一句话:不见了,以后再说。
当然,这件事他得理解,地下工作瞬息万变,王虎刚才说他的那句话实在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可是见不到领导怎么办?他想起了刘传业,让刘传业向更高一级的领导汇报,他一定要这么办。这是对事业负责,对王虎也有好处。
避暑山庄外北侧的普陀宗乘庙,大红台上摆放着十七堆木柴,每堆木柴上架着一具日本棺材,旁边站着身穿白衣手持火把的火葬师。水田弘志带领百余名日军官兵面向棺材列队肃立,东西罡殿前,分别站着日军仪仗队和以长谷川一夫为首的众喇嘛。
王虎两次袭击避暑山庄,十七个日本鬼子毙命。水田弘志经向关东军最高司令部请示,按日军阵亡将士丧葬礼仪的最高规格举行葬礼。水田弘志心情沉重地先前走了两步,朝着十七具棺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,转过身宣读悼辞。悼辞中满是“英雄”“大和之子”“为国捐躯”“名留千古”等辞藻,水田弘志读得感情激动,泪水一直往下留。
很快,悼辞宣读完毕,水田弘志再次向棺材敬礼后走回队伍。仪仗队朝天鸣枪,喇嘛们开始念经和演奏法器,火葬师点燃棺材下的木柴,烈火托着黑烟直冲青云。
佟士福自打在店里碰上王虎这档子事,这两天心里一直发堵。想和谁念叨念叨,可他哪有这个胆量,只能在家和妻子聊聊,既是瞎捉摸也是解心宽。下午他碰上了于麻子,大概其知道了宗镜阁发生的事,回到家里告诉了妻子,立刻就把王虎和这件事给连上了。
“我在店里救的那个共产党,准是大前天和前天两次进离宫杀日本兵的那个人。这两天我就捉摸这件事,这下子对在一起了,没错,准是他。”佟妻能说啥,事情到了这一步,连说话都找不着底气。“这是怎么了,怎么啥事都往咱家赶哪?”佟士福只能是自己找辙。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听天由命吧。”
佟妻把关启山的事给连了出来。“老关大哥那档子事还没怎么着,又来了这一出儿。这些日子,咱们家有点邪。”佟士福这两天还真没寻思关启山的事,这倒提了醒,他想了想,自言自语。“老关大哥走了好几天,该到新京了吧。”
新京火车站,关启山拎着一个大布兜子随着下车的旅客来到检票口。检票员仔细验完关启山的票后放行,随后朝火车站外不远处挥挥手。宪兵司令五十岚带着几个日本宪兵向关启山围了过去。
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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